停下脚步的云님의 프로필停下脚步的云사진블로그리스트 도구 도움말

블로그


    10월 30일

    桂香满路

    长江畔,山如青黛,当年那玩笑的一句话在转眼变成了现实。如梦似幻,漫步于漫山的浓翠中和绵绵的江水畔。

     

    山名采石,有仙而名。谪仙于此跳江追月,于是乎山就和诗化成了一体。穿过一小片翠竹林,弯过一池碧水,太白楼就倚山临江而建,这位历史上最浪漫的诗人穿过碎叶的寒山,越过西域的荒漠,在长安醉倒由倾城倾国的杨玉环服侍脱靴,再翻过难于上青天的蜀道,顺着滚滚的长江东来,终于在这里安眠。小时候就是在朗朗的《静夜思》和《送孟浩然之广陵》的读书声中开始了诗词的启蒙。到后来极爱太白的诗词,从潇洒飘逸的“人生在世不诚意,明朝散发弄扁舟”到“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最后各分散”的疏狂,李白的浪漫在文字间达到了顶峰。再捧起李太白全集,蓦然发现诗人竟也风流倜傥,《陌上赠美人》《对酒》《闺情》也香艳旖旎。怀着对李白的寄思,陌上慢行,美人在侧,我却无诗可赠。惭愧,惭愧!

     

    秋日的阳光暖暖,青石板在向山顶蜿蜒,慢慢拾级而上,随风飘来的是扑鼻的桂花的芬芳。从来没有过在桂花林中散步的经历,那黄色的小花附满枝头,把香气洒满整条山路,哦,别说什么法国香水,别说什么桃李芬芳,只有这纯纯的桂花香和身边爱的味道能让我沉醉其间。在山间的凉亭小憩,忽然有种非人间的感觉,闭上双眼,懒懒的嗅着桂香,就如梦中,梦中的景致也不过如此了吧。

     

    山顶建有三台阁,是观长江的好去处,登楼远眺,江水浩浩商商,滚滚东来,此时虽无落霞与孤鹜,却有浮云与青天,让人心旷神怡。顺着这条长河,多少金戈铁马在这里交兵,多少文人墨客在这里题咏,多少佳人在这里留香,却无论是运筹于帷幄的上将军还是平平布衣百姓,最终都随着江水的浪花而消逝了。人生苦短,何不潇洒如意?且放歌高楼,任江风吹,携佳人手,人生至此,足矣,足矣!

     

    归途中,依旧桂香满路。

    情迷西班牙

    苏格兰的冬季凛冽而寒冷,虽然整个格拉斯哥都沉浸圣诞节的欢快中,我却在彩灯和喧嚣的人群中倍感异乡风雪的孤独。决定了要到一个温暖的地方,于是,欧洲大陆最南端costa de sol温暖的阳光就成了吸引我的诱惑,当然,在我的印象中,那里除了阳光,还有卡门。

     

    一下飞机,扑面而来的是马拉加温润的海风和阳光,来不及欣赏这座古城,大巴就载着我,沿着地中海曲折的海岸线向东出发。Neja是一个小小的海边城镇,所住的酒店依山而建,一栋栋白色别墅统统配上黄色屋顶,在花木的映衬中散发着地中海特有的浪漫。打开了酒店送的CampoViejo红酒,在阳台上享受了起来,看地中海的落日,看天际的晚霞。

     

    夜幕下,在花木掩映的酒吧门口点起了两个大大的火把,跳动的红色火焰中两名西班牙女郎在佛拉门哥的伴奏下起舞。一袭红裙,飞扬的深栗色头发,红漆皮鞋在青石板上踏出节奏,吉他和响板,还有鼓掌声中,汗水随着耸动的圆润肩膀滑落,修长而白皙的腿在用手高高拎起的裙角下若隐若现,迷离的眼神飘过坐在角落的每一位观者。顿起的转身,划过的红裙,高高踢起的腿,还有邀你来舞时望着你似地中海样蓝色的眼睛,伊比利亚半岛女孩的热情胜过了手中的龙舌兰,抵挡不住的风情,如抵挡不住的夜风。

     

    沿着Neja不规则的小路闲逛,看看西班牙的各种工艺品,逛逛当地的服装店,或者倚着栏杆看看海潮,还有那海中冲浪的年轻人,一种闲适的度假心情就在慢慢的脚步中和拖沓的徘徊里散发。坐在海边的餐厅,海鲜再配上一杯Spanish Glasia ,看着红酒中各色的水果,闻着酒香和果香,地中海特有的感觉就好似能在口唇间品尝。

     

    在犹豫万分之后,因为时间的紧迫仅仅定了去马德里的车票,放弃了去巴塞罗那和塞维利亚。每一个城市的放弃都是一种深深地遗憾,当不得不舍去塞万提斯大剧院和圣家堂后,惟有希望普拉多博物馆和伯纳乌能给我带来更多的喜悦。

     

    马德里的皇宫极尽奢华。红色墙壁配上黄色的天鹅绒地毯,庞大的水晶灯,胡桃木的小圈椅,王者的肖像,穹顶的绘画,让人不得不想起这个称霸大海的国家曾经的辉煌。哥伦布为这个国家带来了新大陆的财富,无敌舰队在大西洋横帆远航,却在宫廷斗争中让这个皇族末落了,那南端的直布罗陀就成了这个国家的隐痛。马约尔广场上迎接新年的人群如织,举着彩色的荧光棒,带着金闪闪的假发,在夜幕下为这个古老的广场上添加了现代的气息。邮政总局门前的西贝累斯喷泉是这个城市的标记,威武的四只狮子为大地之神拉着战车,传神而震撼。让我无法忘怀的是马约尔广场不远处的一家西班牙餐厅,墙的四壁挂满了历年马德里斗牛场上战死的公牛牛头,在牛尾汤和小牛腰子的美味中想象一下斗牛士华丽的服装,精湛的剑法还有胜利后向美丽的女郎抛过的眼神,西班牙的风情就尽数融化在了精致的美食之中。

     

    回到马拉加,迫不及待的登上了古老的城堡,冬日暖阳中累累的桔子挂在枝头,石子路和葡萄架面对着地中海,吹一吹温暖的海风,就明白了为什么毕加索会出生在这个浪漫的城市。站在城堡的最高处,俯瞰整个马拉加,突然有种回到十七世纪的感觉:总督带着白色卷发,穿着镶金丝的红色军服,拿着单孔的望远镜,看着出海的船只带着异邦的财富这这里靠岸,非洲的宝石和中国的茶叶在繁忙的港口交易,变成西班牙金元,最后藏在了总督床下的木箱当中。游侠偷出了木箱,把钱财散给了穷人,于是美丽的吉普赛女郎一见倾心,浪漫的逃亡故事就在西班牙的群山中展开了……

     

    两千零三年的新年在西班牙木吉他的弹拨中悄然而逝,告别了阳光海岸,告别了冬日的地中海,告别了美丽的西班牙……

    5월 21일

    放逐苏梅

    从小就喜欢看福笛的《鲁滨逊漂流记》和儒勒凡尔纳的《神秘岛》,早就向往着能有那么一天,让自己一个人,或者和爱人就那么远远的躲到一个没有人的岛屿,与世隔绝,过简单而幸福的生活。可惜,在忙碌的工作和满天的卫星之下,这个梦想就终于只能停留在梦中了。四月,决定了辞职之后,请了一个长长的假期,定了去泰国苏梅岛的行程。和芭提垭,布吉比起来,这里的游客要少得多。七天,在海风中放逐自己的心灵……

     

    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可爱的机场,没有荷枪实弹的保安,没有走到人累死的长通道,就那么一个一层的开放式的小房子,用椰子叶铺就的屋顶,然后挂上一个小小木牌,赫然标明“International Arrival”。停机坪上不过两三架飞机,全部被漆的花花绿绿,让人一看就感到放松。穿着Zara的绣花白短袖,踢着一双夹板,晃晃荡荡的领了行李,在懒散无比的签证官前更懒散的签了证,和往日的西装革履,行色匆匆比起来,头一次,我觉得机场是如此的亲切。

     

    到酒店已经是傍晚了,于是就直接去了酒店自己的饭店。饭店的名字一如此时的景色“Sun Set”。 在泰式海鲜和椰子酒的享受中,看斜阳慢慢沉入幽蓝的海洋,烛光被点燃,歌手在吉他的伴奏下唱起了爱情歌曲,海边的椰树拉出长长的倒影,暖暖的风混合着太平洋的味道,这里是海中的孤岛,这里也是心的天堂。

     

    长期的加班让我一直有晚睡的习惯,于是出了Villa,沿着海滩散起步来。墨蓝的天空中,一弯新月如钩,星如雨。同样墨蓝的海水传来哗哗的歌声,却洒下点点星辉。海滩的沙磨擦着我的脚,夜风柔柔的吹,看那椰树聘聘婷婷的随着风摇晃,远处是码头的灯火,在波浪中颠沛起伏。默默的走到一处礁石,独我而坐,往着天际的星,是无尽的落寞,是落寞中的一丝浪漫。不知道坐了多久,听海,赏月,所有世俗的纷扰此刻和我无关,这里只有一个听海的我。

     

    每天有两班车去岛上的小镇,晚上六点小镇上繁华喧嚣。当日泰拳比赛的宣传车左右逡巡,不停用英文介绍着拳手和赌注。五脏俱全的街道两边布满了商铺,从不知名的泰国品牌到GucciDior都可以找到。传统的木雕和时髦的跑鞋吸引着世界各国的游客。还有两个带着猴子和蜥蜴的当地人不停的拉住游客,怂恿人们和他们的宠物照相,然后索要小费。红灯区的街口站着招揽生意的女孩,衣服上赤裸裸的写着粗俗的广告。还有盛装的人妖,确实面容姣好。在饱餐了海鲜之后,我选了泰国的薰香和雕刻精美的艺术品,拎着一大袋零食上了回度假村的shuttlebus

     

    这里最可以浪费的就是时间了。睡到自然醒,吃一顿丰盛的早餐,然后就拿着机场买的杂志和小说,在沙滩的蓬伞下挂着MP3,喝着清爽的椰子阅读起来。根本不用看时间,困了就合眼睡上一会儿,饿了起来吃点零食,嫌躺的时间太长,就下海游泳。涂上椰子油,享受一下日光浴,或者来个正宗的泰式按摩,松松筋骨。生活?这样的日子才叫生活!

     

    一周的假期就在海涛声中结束了,又将回到繁华的都市和电脑桌旁。不该贪心,“偷得浮生半日闲”,登山半日,与僧小语,已经让李涉赋诗以记,何况我已经享受了整整七天。

     

                                                      一岩  五月二十一日

    4월 28일

    从金边到暹粒

        当我踏上这个神秘的国度时候,我知道这肯定是我一生中无法抹去的记忆。

     

        从机场去酒店的路上,尘土在阳光下像烟雾一样的升腾,卷起四十度的高温。满街的摩托车,竟能同时承载五六个人,街旁是塑料布和石棉瓦搭成的棚户,残破无比。却在转瞬间到了金边大酒店,金碧辉煌,西装笔挺的服务生殷勤的帮我拎了行李去房间,然后满意的接过一美金的小费。

     

        这个古老的国度在近代承受了太多的苦难。法国的殖民统治,红色高棉的空想社会主义,被轰炸的胡志明小道还有越南的悍然入侵,现在有超过六百万颗地雷还残存在这个国家的国土上,平均每人一颗半,最高的时候竟然达到一千五百万颗。坐在酒店的酒吧里,听着东南亚歌手的欢快的演唱,很难把窗外的苦难和这里的环境联系在一起,手中的Rum和伦敦或者上海的没有什么不同,杯中的冰块却无法掩盖周围空气的湿热。

     

        晚上被朋友拉了去金边的赌场,华人占了绝大多数,和全世界的赌场一样。我对赌博实在没有兴趣,在输掉一百美金之后百无聊赖的向外走去,反正朋友已经顾不上我了,在汗水和瞪大的眼睛中紧紧盯着台面的扑克,连我离去也无察觉。出了门口,依旧是热风袭人。靠着栏杆,我点燃一支香烟,抬眼望远方的皇宫,夜色下的金边宁静而安详,宫墙内的椰树在夜幕下如剪影,随风摇摇。

     

        正当我低头踩灭烟头,就有那么一双小小的,穿着细带子凉鞋的脚停在了面前。我抬头,那是一张浓妆的脸,深色的眼影遮不住疲乏,粉底也掩盖不了稚气。她穿着一件低胸的黑色吊带小上衣,紧窄的腰身,牛仔裤。英语发音古怪却熟练地轻声说:“20 Dollar。”我微笑而坚定的摇了摇头。“Ten Dollar。”她并不放弃。我转身离去,留下她一脸遗憾。

     

        第二天定了飞机去暹粒,吴哥窟是世界七大奇迹,和长城,金字塔齐名,时间虽然紧张,可我还是决定要去。搭乘的飞机破旧的一如二战时期影片中的飞机,乘坐四十人左右,晃晃悠悠,螺旋桨,双层的飞机翅膀,起落架不会收放。坐在里面着实有点担心。起飞不久飞机开了空调,呼呼冒着白烟,让人不禁以为失了火。不过一会儿我就安了天命,低头看窗外的云,和云下的洞里萨湖。去这样的地方,就应该作这样的飞机,才有感觉。说句实话,我实在喜欢这种带点儿惊险的感觉,恐怕是来自家族的遗传,父辈不安分的血液也在我身上同样体现了出来。

     

        雇好的司机兼导游准确的接到了我,小伙子可以说很好的汉语,自称祖籍福建,已经是第二代的移民了。汽车是破旧的日产,在红土的路上开的飞快,阳光下的尘土莫名的慢慢飞飘,就像岁月在淡淡的流逝,当我抬头,吴哥王城就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在穿过修罗和阿修罗手中巨蟒的甬道后,癍锈的黑色城门就把吴哥的神秘渐渐展开在了我的眼前。斑驳的巨大石块,散落在四周,巴戎寺就在废墟中坚强的把残留的雄壮挺立。走到近前,满满的浮雕,有古时候的战士,也有平民的生活,可怜的民族把文字记载在了树叶上,随泥土腐败了,只有这些仅存在石头上的浮雕让后人用尽想象去猜测当时的盛况。巴戎寺有四十九座佛塔,这个时期佛教已经取代了印度教在高棉盛行,每座佛塔都在四面雕有微笑的面庞,这高棉的微笑啊,在宽容和平和中,就这么看着千年的岁月如水,看着繁荣与衰败,爱情和背叛,生命和死亡……

     

        脚下的石块高低不平,巨大的树木把根深植,在塔布茏寺的墙缝中生长,努力的把它分崩开来,人力的宏大开创了如此辉煌的建筑,现在,自然要把它收回,用树木,用风,用雨,用时间……总有一天,这黑色的庙宇要坍塌,这些黑色的石块会变成黑色的沙。佛五百年派来一仙人,用纱做的袖子在小山一样的石头上轻拂一下,等把这块石头磨平了,就过了一劫。千百劫前,我期盼着五百年一次与纱袖的吻,就像现在风吹在我脸上的感觉。

     

        下午去了吴哥窟,心里惊讶于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宗教建筑的恢宏,却平静的慢行在宽阔的石板路上。我抬眼看五座如黑莲花的群落,不是探奇而是膜拜。三进的回廊,裸胸的仙女浮雕,在黑色斑驳的石头上冰冷的展示温柔。主塔陡峭险峻,我从东面攀爬而上,居高而望,看四面的热带林,看这个奇迹中的奇迹。南边有一道简单的梯子和扶手,是一位法国先生捐赠而建的。我不记得他的名字,我只记得他凄美的爱情故事:他和妻子来吴哥窟,妻子不小心从主塔上摔了下去,不治而亡,他伤心欲绝,为了不让自己的悲剧重演和纪念深爱的妻子,他捐钱修筑了这道爱情梯,让以后的人们能平安的上下。我一个人走过这道扶梯,告别了这座黑色的莲花。

     

            又坐上了回金边的飞机,我已经无所了畏惧,思想早就被吴哥全部谋杀了。夜晚,那金碧辉煌的酒店唯一能让我感到舒服的就仅仅是一次热水澡和柔软的枕头了。所有的回忆,就都留在了梦中。

     

     

     

                                                                                  一岩

                                                                  二零零六年四月二十八日凌晨

     

     

     

    附:二零零四年四月我从柬埔寨转机香港,早就为这篇文章开了头,却一直到今天才写完。零五年冬天去北京出差,笔记本突然硬盘坏了,资料全部丢了,等回到香港,发现家里的电脑居然硬盘也坏了,我三百多张柬埔寨的照片和一百多张湖南长沙以及张家界的照片全部丢失了,郁闷至极!记得在巴戎寺,我整整在柬埔寨中午的烈日下等了二十分钟,才照到了一张完全没有游人的照片:四面佛的凝视下,一尊被信徒披着杏黄袈裟的石佛在照片正中。失去的就失去吧,既然不可能再得到,就让它永远的保存在我记忆中好了……
    3월 31일

    三日巴黎

        巴黎我短短的待了三天,一天在卢浮宫,一天消磨于奥赛美术馆,一天沿着塞纳河闲逛。在巴黎的季节是冬天,却赶上冬日里的暖阳,温温煦煦的阳光下,我在艺术之都里徜徉。三天,我在天堂。

     

           卢浮宫就像是一座迷人的宝藏,从门口备受争议的玻璃金字塔到收藏的罕默拉比法典,无一不让人着迷。最知名的藏品无外乎蒙娜丽莎,维纳斯和胜利女神。其中,我则独爱维纳斯。一八二零年在米罗岛人们发现了这座估计雕刻于公元前一百年的雕像。深红色的花岗岩基座上是白色的大理石的雕像,仔细瞧来,这座石质的雕像有温暖的骨肉,无暇的面庞和单纯朴素的造型,比柔美的波利切利多了几分真实,几番人的感觉。爱神的手臂缺失了,无数自作聪明的人们用尽各种方法想把它复员,却没有一个人能成功,于是残缺就成唯美。至于蒙娜丽莎,那无法拒绝的神秘微笑,别去理会那是笑的开始还是结束,或者是雨后恩泽下的满足,神秘就已经足够了。胜利女神被巧妙的放置在了长长的楼梯的尽头,一抬眼,就觉得海风吹来,女神展翅而衣带飞扬。在迷宫似的展室漫步,岩间的圣母,费加罗的婚礼,吻和被缚的奴隶……我的一天迷醉在卢浮宫的辉煌里……

     

           走过普桑教诲式的阿尔卡迪下的墓碑,就告别了卢浮宫的古典主义。以一个朝圣者的虔诚,我来到了奥赛美术馆——十九世纪欧洲绘画艺术的圣堂。柯罗,卢梭,毕沙罗,马奈,莫内,德加,塞尚,高更,梵高……不胜枚举。提起印象派,就不得不提到马奈,提到那幅著名的《草地上的午餐》。这幅最初被沙龙画展拒绝参赛的作品现在已经地得到了应有的一切,可是当时衣冠楚楚的绅士旁的裸女却让它声名狼藉。当马奈在法国名声鹊起之时,莫内却被讥笑连名字都模仿于他,现在又有谁来怀疑《蓝色睡莲》和《巴黎孟多格伊街道的六月庆典》的辉煌?德加,连年都被沙龙画展所鄙视,连他的父亲都放弃了对儿子的希望,饮尽那杯《苦艾酒》,再看看《舞蹈课》,珍宝不会永远被灰尘所覆盖。还有那悲剧式的梵高,自画像中凝重而绝望的眼神,让我无法挪动自己的步伐。在印象派打乱和画什么和怎样画的顺序之后,现代主义就轰然在世人面前敞开了大门。我的一天迷醉在了奥赛美术馆的缤纷中……

     

            塞纳河温柔的穿过巴黎市区,巴黎圣母院,刚果广场,拿破仑墓,埃菲尔铁塔都沿河而建。阳光下,一个栗色头发法国的女孩靠着河沿席地而坐,她的男朋友旁若无人为她一个人吹奏着萨克斯风,且不说吹奏的技法如何,单是认真的表情,就足够赢得女孩的芳心了。接着走,是一连串的旧书摊,据说已经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多有人驻足,挑选上一两本。河畔还有许多的咖啡座,相互想认识的人就托服务生递过去一张纸条,简单而浪漫。徐志摩是否就是在这里认识了那位蓝色眼睛的异邦女郎,听着她慢慢的讲述自己的悲伤。走在巴黎圣母院门前的广场上,真想看看那位逗弄着小山羊的艾斯梅特拉达,还有那位丑陋却善良的敲钟人,或者听雨果低诵着诗人走在田野上……入夜了,上了一艘塞纳河的游艇,吹巴黎的夜风,看两岸的灯辉,如果这一刻能永恒,那我宁愿长眠在塞纳河的水波里。 我的一天迷醉在塞纳河的烟水里……

     

            别了,巴黎!

            别了,天堂!

            别了,我整整三天的梦!

     

                                                        

                                                                                一岩

                                                                                                   三月三十一日

    3월 27일

    小镇佩斯里

           从未想到过,我会在这样一个苏格兰的小镇上生活了整整一年。

     

           在仲夏的酷暑中,British Airway的空中巴士从北京起飞,向北向西,划过了广袤的俄罗斯,穿过德国的云层,然后又掠过了法国的天空,在盘旋中降落在西斯罗。马不停蹄的换上了一架七三七,继续向北。十五个小时后,就从北京的喧嚣中来到了宁静的苏格兰。在纷纷细雨中,我驻足于佩斯里的街头。

     

           住的地方叫松林园。在一座小山的山头,三面被一座农场环绕,绿草如茵,几头牛就悠闲的低着头啃啃嚼嚼,还有几匹高头大马,间或放蹄飞奔起来,马如龙,矫健而优美,真想像牛仔一样骑上去,深蓝的帆布裤子,格子衬衣加上宽边的帽子,双筒猎枪和飞扬的马鞭,一定精神的不得了。

     

            入夜,在松林园里散步是我的最爱。抬头,多少年未见的银河就在夜幕下闪亮,猎户的腰刀,北斗七星和北极星在异国的天空带给我故乡的怀念。还有牛郎和织女,不见银汉暗渡,却有长恨相随。多少个夜晚,难寐,夜莺就在窗外歌唱,童话里的夜莺啊,终于也在我的窗口为我吟唱爱情。

     

            小镇离松林园大约三公里,中心广场立着青铜的雕像,从来没有仔细看过铭牌,好像是一战时候的一位故里的英雄,不知道是谁无聊的把隔离交通的红色的塑料隔离墩给他戴到了头上,于是就显得非常滑稽。广场后边是一座修道院,这里传教的人极多,总有人善意的向我宣传。宗教在这里是生活中重要的组成部分,教堂里做礼拜的人极多,不过没有什么年轻人。

     

            佩斯里的生活节奏极慢,路上到处是牵着狗散步的居民,错身而过的时候给你一个微笑,要是再夸夸他的狗,双方就一下子熟络起来,从天气到养狗的话题就展开了,然后不外乎约好晚上找个酒吧一起喝一杯。一年住下来,我也养成了喝下午茶的习惯,四五点的时候,找个小小的咖啡厅,要上一杯咖啡,一小块蛋糕,消磨上半个小时,实在是放松。

     

            小镇虽小,美术馆,博物馆却都健全。没有什么大家的作品,但当地小有名气的画匠和不多的文物也颇精美。博物馆里保存着佩斯里一百多年前的照片,和现在的小镇格局,街道风景没有什么两样,一个世纪的岁月在这里居然看不出来,只是人们的装束从二十世纪变成的现代的风格。工业革命期间,这里倒是整个英国的毛纺中心,应该和苏格兰盛产羊毛和距离格拉斯哥港口很近有关,不过工业在这里早就落寞了,就如不列颠的太阳已经落山了一样。

     

            记得很多人问过我,住过了这么多城市,最喜欢那个?我从来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爱我住过的每一个地方,不过是大是小,喧嚣或者宁静,总有让我心动的地方,佩斯里的安静和松林园的蓝莓果,是停留在我回忆中永远的一方净土。

     

     

                                                                                                  一岩

                                                                                                  三月二十日晚

    3월 3일

    库萨达西的爱琴海

                      

                        库萨达西的爱琴海

     

     

           初夏的夜晚,告别了伊斯坦布尔,薄暮中我背起行囊,再次踏上旅途。长途巴士呼啸着穿过了那盲目的诗人的故乡,伊兹米尔的万家灯火瞬间缥缈于身后。我的目的地是库萨达西,是蔚蓝的爱琴海……

     

           千年之前,热那亚人在库萨达西建立起了这个不大却典雅的城市。在异邦人好奇的目光中,我凝视那古希腊式的建筑,如传说中神的国度。离市中心不远,是当地著名的海滩,沿着海岸是一家家的酒吧和旅馆,在白墙和红瓦间,我选了一间小巧而安静的家庭旅馆。门口有株桑树,我采下几枚熟透了的桑椹,多汁而甜美。早餐就在院子里的小台子上享用,迎着温暖太阳,我顺手将火腿喂给两只在我脚下打滚的猫咪,看着它们悠闲的嬉闹。院子里栽着一棵柠檬,青涩的果实在枝头累累,让人忍不住想去采摘。泳池边是一架紫藤,繁花盛放,映着一位美女房客言笑嫣嫣。

     

           在我看来,这是世界上最浪漫的一片海洋。萨福和埃利蒂斯歌颂着爱琴海的阳光;伊利亚特悲伤的吟唱倾城倾国的海伦和特洛伊的木马屠城;奥德修斯要回家,竖琴下唱歌的仙女也无法留住他的步伐……夕阳下,我漫步在海滩,柔柔的沙踩在脚下,我从海滩的这头走到海滩的那头,让海水吻过我轻慢脚步。坐在礁石上,远望那天际的残阳,慢慢的,慢慢的,沉入了幽蓝的海洋。

     

            第二天,搭了一艘游船出海。深棕的原木被水手保养得很好,雪白甲板一尘不染。海风轻柔的吹,就如德彪西在轻奏《大海》的第一乐章。我在甲板上晒着太阳,不知道船开向何方,也不需要知道船开向何方,在这里就已经是天堂。先登上了一座苍翠的小岛,沙滩上到处都是美丽的贝壳,我捡起来欣赏,却没有带走,又把它放了回去,还是让它的美丽留在这个美丽的海洋吧。继而,游船泊在了一个小小的海湾,海水璀璨的就如一整块翡翠,我从三米高的船顶一跃入海,向下潜,看海底飘摇的海草,和海草间游动的小鱼。归程,斜靠在护栏边,任海风吹动我的发,看着船尾卷起雪白的泡沫,我想,维纳斯就是在这样的白色泡沫中诞生的吧。

     

            华灯初上,在异国的街道上悠游。选了一家土耳其餐厅,坐了一个靠海的位子,红酒,牛舌汤,烤羊肉和刚出炉的彼得面包,美味的让我无法停下刀叉。那个侍者告诉我,至少五年中这里都没有来过中国的游客,我笑了,告诉他这里太美了,我还会回来。他莫名的激动起来,拿出了一大叠照片,原来他每天早上和晚上都会在我坐的地方各拍一张爱琴海的照片,无论是晴空阳光,还是阴雨绵愁。我看得出来,他一个爱海的人,一个爱生活的人。

     

            夜晚,我独自来到海滩,月光洒在这片海面,今夜不需要梦,今夜伴着我的是月光下的爱琴海……

     

     

     

     

                                                                                   一岩

                                                                                                       三月三日凌晨

    2월 16일

    海口小憩

        大年夜,游子们都匆匆的赶回温暖的家。我却像一只离群而孤独的鸥,为了追赶春的步伐,振翅,南翔,南翔……

     

            到了海口美兰机场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在周围碌碌的夜归人中,我慢慢的走,显得格外的疏离,静静地,呼吸着温润的海的芬芳。酒店在夜幕下好像一座欧式的城堡,菲律宾女歌手在大堂一角的咖啡吧里慢条斯理的唱,沙发前摆着两个黑色的陶瓮,散落的红玫瑰的花瓣在水面上漂,喝了一杯巴卡迪,回了房间。

     

           已经不是第一次来海南了,好多景点都曾经去过了,于是就决定在酒店里和海口附近消磨这四天的时光。起的格外的早,去海边看日出。天气却不做美,氤氲蒙蒙,阳光无法穿透厚重的云,于是光着脚沿海边散步,回头看浪花轻轻的拂去我在沙滩上的足迹,如我从未来过,从未留下痕迹。换了泳裤,把全身浸入海边的温泉泳池,泉水温暖的好像情人的拥抱,我深深的吸气,然后把自己没入水中。下午出了太阳,就在椰树下系上了吊床,心不在焉的读在机场买的国家地理,看上面介绍的各地风光。

     

            向酒店要了车,去了海口著名的五公祠。五公祠始于明万历,清光绪年间重建。是为了纪念被谪贬到海南的五位名臣。说句实话,孤陋寡闻的我也就对李纲略有所知,李光和赵鼎听说过,至于其他两位李德裕和胡诠则全无印象。园子不大但修的雅致,池塘中,两朵白色的睡莲并蒂,和现下北国的风摆枯荷比起来,这里可谓春意盎然。五公祠东是苏公祠,一下引起了我的兴致。苏轼被贬三次,一次比一次远,贬到黄州和惠州之时,苏词悲戚绝艳,有《卜算子》的“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也有《西江月》的“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等到了海南,当时称儋州,已是天涯海角,孤岛天边,苏轼却在“我本无所适,泛泛随鸣鸥”中超脱于物外。泉曰浮栗,轩名洗心,这一园,一轩,一泉,一亭在我眼中远胜嘈杂的都市,读一册《小窗幽记》,品一壶冻顶乌龙,早起三杆,夜寐中庭,可惜这样的日子现在和我无缘。

     

            红树林以前没有去过,这次有幸一游。下午的阳光温暖,捧了大大的一个椰子,贪婪的喝着。然后雇了一棹小舟,慢桨清流,曲折间划向树林。红树普遍不高,但不知怎能在咸水的滩上张的如此繁茂,农家的鹅和鸭自由的在林间觅食,或在水面上排成一行。上得岸来,和船夫越好了时间,就沿着林中的路悠游,走在影影的树荫下。拨开挡在眼前的枝叶,远眺这道海峡,一万里,斜阳正与长安对,幸甚幸甚,这里没有余光中的乡愁。

     

            我一个人来,我一个人走,远远的看那飞机,就像一只准备北归的鸥……

           

     

     

                                                                                      一岩

    1월 12일

    观鸟江门

            十月,我出差到江门。江门是中山以北顺德以南的一个不大的城市,在完成了并不繁忙的工作后,中午客户请我吃饭。出于礼貌,我问到江门有没有什么名胜,客户都沉默,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这时,有一位突然问到:“巴金先生有一篇著名散文叫做《鸟的天堂》,您有没有看过?”我依稀记得,好像是在小学的选读中看到过,于是点头。客户说:“巴金先生笔下的那个小鸟的天堂就在江门,您要有兴趣,我们可以下午安排您去游览一下。”巴金先生是今年刚过世的,对于文学泰斗的崇敬让我马上应允,尽管最近禽流感正风声鹤唳。

     

            南方的十月依然温暖,满目仍是翠绿,挺拔的棕榈如婀娜的少女戴上了宽边的帽子,亭亭玉立。草也没有枯黄的迹象,绿绿柔柔的在脚下。记得北方这时候早就开始落叶了,而岭南却还停留在夏天的气息里。走着走着,就到了江边。

     

            这是怎样的一棵榕树呀,一棵树占据了整个一座江心的小岛!一个十平方公里小岛被整个榕树所覆盖,远远望去,根本看不见一点土地,就只有繁枝茂叶,和无数垂下来气根。江水从绿叶搭成的檐下静静的流过,风一吹,整个绿色的岛就随着风轻轻晃动。独木成林,终于见到这样的景观了。鸟儿们却还没有什么动静,据导游小姐介绍,这里主要栖息着白鹭和灰鹭两种鸟,白鹭日出而出,日暮而落,灰鹭却日暮而出,日出而落,双方互不干扰,于是在晨昏相交的时候,空中成千上万只鸟儿起起落落,尉为壮观。

     

           离日落还有些时间,于是我们就租了一条小舟,沿着天堂的边缘游荡起来。江水默默,船尾摇荡的橹传来了吱吱呀呀的声音,混合着拨水的瑟瑟声,就成了天堂的鸣奏曲。天色晚了,小船更在榕树的阴影下划行,却不让人上岛,怕惊了鸟儿。想来也是,俗人怎能随便登上天堂?那需要有干净如水的灵魂。转入一条狭窄的江汊,头上的榕树居然向对岸伸展,想跨过江去。抬头仰望,沉沉的暮色从树叶和枝杈的缝隙中透过,把江水染的斑斑驳驳,光怪陆奇。是否登上天堂路也是这样?恍惚中,小船靠岸了。

     

           斜靠在江边的石栏上,远望中夕阳已经沉落在了天际,只有一抹金光还残留。岛上却开始热闹起来。终于,有那么一只灰鹭振翅而起,在空中挥动了几下翅膀之后就落在离我们很近的一根横枝上,上下起伏着,就如登台的指挥家随意挥动一下指挥棒,不经意间就抓住了全场观众的目光。不多时,它就带着自己的家族,一起冲天而起。宽阔翅拍打着,发出扑棱棱的声音,我目送它们远去,直到消失在视野里。这时候更多的鸟儿出现了,或者是准备外出,或者是正在归巢。暮色下已经无法分辨是白鹭还是灰鹭了,最后的阳光把它们统统镶上了金红,漫天飞舞,像是无数的天使在翩翩起舞,多美的画面呀,以至于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当最后一只鸟儿优雅的没入丛林中之后,突然间就一切都平静了。

     

            夜色中,告别了天堂,继续在我在尘俗间的流浪……

     

     

     

                                                                              一岩

    1월 9일

    冬日北京

        十二月的中下旬我是一直呆在北京的,北京的冬天对于我来说熟悉而亲切,尽管已经多年未曾体会过那样的寒冷。冬天里的北京其实就如同冬天里北京的女孩,只有脱掉厚重的冬装的那一刻,才露出明媚如阳光的腰身。

     

        冬日下午的太阳懒懒的斜照着,慢行穿过国子监胡同,两旁的青瓦青墙古趣盎然。墙头用瓦片繁繁复复的砌成不同的隔断,有的如外圆内方的铜钱,有的如五瓣齐开梅花,阳光就从空隙中透过,在地上轧出被拉长的投影。孔庙和国子监现在早就没什么人去了,我上学时倒是常来,不是来喝据说能让人妙笔生花的井水,只是因为这里没人,花上五块钱买上半天的清闲。

     

        来北京我是必去雍和宫上香的。宫门前洒扫的甚是干净,竹帚扫过的地面把浮尘清晰却不可捉摸的分割成平行线。空中弥漫着是檀香的味道,寒冷让鼻子好像有点麻木了,也正是这种麻木让香味或有或无,感觉缥缈。雍和宫红墙黄瓦,加上青绿的琉璃,一片典型的中式皇家建筑的王者之气,这种感觉只有在北京才找得到,相比之下西安太落拓,南京则太局促。深红的宫墙上蒙上了厚厚一层灰尘,就像历史在这里拂过,留下自己的印记。钟鼓楼造型古朴,为典型的重檐歇山式结构,雅致大方。一层层的大殿慢慢拜过,在长明灯,五贡,七珍,八宝和转经筒中抛却了尘俗的纷扰,内视反省。雍和宫有几处颇为奇特。东配殿又称神鬼殿,供有双身欢喜佛,平时是用布罩起来的,很少有人能一睹真容。万福阁所供奉的弥勒佛高二十六米,用整个一棵白檀雕成,可谓稀世珍宝。最后一排的绥成楼平时很少开放,这次去倒有机会一游,拜过了所供奉的诸位藏传佛教大师。

     

        从雍和宫出来就打了个车去了琉璃厂。琉璃厂是北京买卖古玩的地方,虽说这些年被潘家园抢了不少风头,可是人家的底子在那里摆着,爱好古玩的爷们儿大冬天的也络绎不绝。崇文门外和前门外是明清时期进京赶考才子们扎堆儿的地方,慢慢的古玩买卖也就在这里兴盛起来。现在,这边一水儿的仿古建筑,到荣宝斋看看字画,或者到路边的小店里考教一下眼力都是不错的选择。眯起眼,回想当年,破败的皇族,好吃懒做的八旗子弟,还有把皇宫里的宝贝偷盗出来太监,用破布包裹着价值连城的文物玩物,偷偷来到这里,在高高的柜台上贱卖了,真是悲哀啊!

     

        在后海边上的孔乙己吃过饭,就沿着后海随意溜达起来。后海就是什刹海,随着这几年酒吧的兴盛也渐渐有名了。水面已经上了冻,结了厚厚的一层冰,不少人在上面玩耍。岸边的垂柳只剩下枯枝在随风飘摇,天空中一群稀疏的鸽子打着圈子,在如血的夕阳下鸽哨嘹亮。胡同儿是北京的特色,就如上海的弄堂。在如棋盘的胡同儿中穿行,就仿佛走到了明清时代。

     

        夜色开始弥漫,灯火如繁星点亮了。再见了北京,承载了我太多记忆的城市。

    12월 23일

    雁过金陵

                             雁过金陵
     
            一直没有时间一睹六朝古都的风采,这次时间也是匆匆,但总算了了多年的心愿。南京古迹颇多:葬着国父的中山陵,太祖朱元璋的明孝陵,还有那梅花山下的孙权墓都是不可不去的。但更吸引我的还要属夫子庙和秦淮河了。
     
            遥遥的就看到了“天下文枢”的牌坊,这道牌坊在千年里都是中国读书人的龙门,跳过了就是龙,没过去的就是鲤。直对着牌坊,就是著名的夫子庙了。从隋的科举制度起,中国一直都坚持用读书人参与治理国家,用文化来给出身平平的人一个机会,中华文明的文化传承不可否认是和这种科举制度密不可分。夫子庙占地不大,前后三进,典型的中式格局,和北京的孔庙上海的文庙格致相同,匆匆看完之后,就沿着右手的小路来到了江南贡院。江南历来是多才子的,就从这个考场,才子登科,跨马游街,光宗耀祖。记得有那么一个进士,高中第三名,可惜渺一目,殿试时皇上不喜,出联侮之:“独眼岂可登金榜?”此人毫无惊慌,对出:“半月依旧照乾坤。”皇上奇之,又出:“东启明,西长庚,南萁北斗,朕是摘星汉。” 这位独眼进士吟道:“春牡丹,夏芍药,秋菊冬梅,臣乃探花郎。”于是龙颜大乐,御笔亲点探花。科举制当然也弊端颇多,相比出人头地者,更多怀才不遇的举子在无奈和希望中郁郁一生。徐渭荒诞一生,更有惨遭陷害的唐寅,可是他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八美相伴,吟诗作画,也算潇洒。
     
            在小巷中那么一转,就来到了秦淮河畔。早就读过了朱自清先生的那篇著名散文《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可惜时间紧了,没有机会在华灯初上时坐一小舟轻桨游河了,就是不知道晚上还有没有那小船里的悠悠歌声了。记得朱先生和俞先生是没有叫人唱的。我呢?也许会吧,听歌而已。在风月里的秦淮河不听歌是会留下遗憾的。点一折“桃花扇”,品一盏雨前,那金粉飘落的感觉就把你带到了董小宛,李香君的面前。有意思,风月之所和圣贤之地就一街之隔,是道德占了上风还是人性挣了先?读书人总能把狎妓粉饰成风雅之举。柳永的青楼薄幸就在南宋颓废的烟花柳巷中传唱。其实,得一红颜知己,挑灯夜读时红袖添香确实浪漫,把情欲上升到精神境界那就是佳话了。可是,有多少女孩把青春和美丽投在了秦淮河的波声里,然后漂去了,没有人记得。就好像风中的残炷,飘摇的凄美,却随时会被吹灭。
     
            寒风里,告别了青瓦白墙的乌衣巷,告别了烟雨纷飞的秦淮河,恍恍的六朝金粉中,我走过了那一片荫着青苔的旧石阶……
     
    12월 13일

    悠然上海

        说起我生活过的城市,其中最悠闲的居然是上海。没有在上海上过学,没有学习的压力;没有在上海上过班,没有工作的压力。在上海的日子不是学校放假,就是回家探亲,在中国最繁忙的城市中,享受着悠闲的生活。

     

        淮海路的新天地是上海市中心休闲的胜地,在星巴克里静静的品尝一杯香浓的咖啡,慢慢的读上一本杂志,那种闲适简直是人生最大的享受。新天地整体风格为老上海的石库门,两层高,半圆的弧顶,青墙淡瓦,就如江南的女孩一样雅致。斜阳而入,杯中的咖啡,手里的书册,连同那位坐在隔壁单手支腮目光飘缈的女孩,都让你恨不得时间停止,永远的停留在这一刻悠然之中。

     

        在上海喝咖啡,还有一个地方是上佳之选——上海美术馆的咖啡厅。上海美术馆坐落在人民公园旁边,位处上海市最中心的地点。不过也许是因为商业的繁荣压抑了艺术的氛围,上海美术馆多数时候都是门可罗雀。一个人走在中国近现代画家的作品中,细细的品位一下陈逸飞,任伯年,吴昌硕……然后在你双脚略酸时,绕到美术馆二楼的咖啡厅,休息的同时再慢慢的喝一杯咖啡,感觉非常。这里的卡普奇诺做的最有特点,并不是在咖啡上直接洒上桂皮粉,而是给你一只桂皮棒,你可以慢慢的搅动咖啡,直到调出最佳的口味。

     

       上海的美食让人留连忘返。五星级酒店并为真正美食家的天堂,反倒是街边的小店往往倒有让人留连的美味。仙霞路有一家蛇肉的火锅店,隆隆寒冬,几个朋友围炉小坐,来上一份蛇骨锅底,真是其乐融融,同时还有食补的药用功效。要说起上海的汤包,文庙街北口的一家小店是我吃过的最好的汤包,店是又小又破,其间不过四五张桌,门口有时也会搭上两张临时的座位,但那包子汁多味鲜,绝对比什么城隍庙的南翔小笼强上百倍。

     

       每次回上海的时候总要去玉佛寺上柱香。玉佛寺在上海静安区,建于清朝光绪年间,最初好像并非建于此地,是后来迁于此处。相传普陀山有位慧根上人,也像玄奘大师般到印度、泰国游历,后来在缅甸求请到了五尊玉佛,千辛万苦运回国内。在上海时发现此地民众甚苦,于是留下两尊于此,便修建寺庙,供奉香火。其实玉佛寺内除了玉佛,还建有弘一法师研究会,知道的人恐怕就不多了。弘一法师实在是中国近代史上的高人。年轻时风流儒雅,吟诗作画,乃至戏剧表演,无一不精,那一曲《送别》把离情别愁写到了极致,时至晚年,那风流儒雅的李叔同却看破世情,一身青衣遁入空门,法名弘一。大师精研戒律,大力推崇《四分律》,成为律学一代高僧,出世入世,一般的精彩。

     

       说起玉佛,在上海玉佛寺并非仅此一家。上海崇明岛上的寿安寺同样供有玉佛。几年前一个香港的商人在寿安寺许愿,于是到缅甸求请玉佛。缅甸当地所产玉石与红宝石共生,这位居士买下一块美玉,采玉人认定其中并无红宝石,于是低价卖出,谁知雕刻过程中,一凿下去,满是宝石,于是雕成大佛一尊,剩下的玉料因含有宝石也价值不菲则雕成小佛,运至寿安寺供奉。相传开光当时,天上云呈龙势,甚为壮观。有兴致者不妨一访寿安寺。

     

       崇明岛是中国第三大岛,隋唐年间始出水面,为东西二沙,近一千五百年的历史中不断扩大,在沧海中逐渐变为桑田。曾经在崇明岛的一处林场中修养数日,青松绿杉,庸起闲适。崇明岛的大闸蟹不可不尝,要知道全国的大闸蟹的蟹苗全部产自崇明岛。虽没有阳澄湖的有名,却不失地道。秋风初期,蟹满膏肥,在林场中置一小几,亲朋好友,持螯赏菊,漫谈风月,人生至此,夫复何求?或者,带上所爱之人,夕阳下,在崇明岛的海边告诉她:“沧海桑田,此情不渝。”相信一定会打动任何一个女孩的心。

     

       信步而行,领略一下外滩的风景,仿佛回到了十里洋场的上海滩。无数外国风情的建筑在江左,而右岸则是现代化建筑的典范。除却黄浦江边,上海还有无数的名人故居和风情各异的建筑。华山路的丁香花园相传为李宗棠为第七房小妾所建,这位美人名为丁香,所以这个园子得名于美人。不过这只是故老相传,经考证丁香花园确是李家故宅,但中堂大人好像并没有这个第七房夫人。丁香花园闹中取静,建筑错落雅致,现在有家花园餐厅承租,不失为一处品尝江南美食之处。另外犹太人马勒的故居别有特色,马勒当初孤身来上海滩,从不名一文的穷小子慢慢打下一片天地,是老上海冒险家成功的典范。马勒的故居是按照梦境所建,相传有天马勒的小女儿梦到了童话世界,于是画了下来,马勒宠爱爱女,于是这个尖顶的童话中的建筑就装点在了上海。

     

       秋天的衡山路是我的最爱,当行道的法国梧桐落叶纷飞,慢慢的走在沙沙响的枯叶上,那种落寞的感觉让秋意一直渗到你的骨子里。悠然漫步,那一片黄叶飘落……

    12월 12일

    斯得令的墓地

             斯得令位于格拉斯哥往东五十公里左右,去的那天阴雨绵绵,古老的城堡在苏格兰随处可见,所以斯得令的古堡并没有给我留下太深的印象。倒是斯得令的墓地让我留连多时。
     
           城堡后方,是一大片正式的墓园,因为没有人愿意和我同行,只好一个人步入。阴云在头顶不远处飘荡,雨丝不急不徐的地面上敲打,荒草中竟然蹦出一只野兔,而许多的乌鸦更是肆无忌惮的在路中间横行。
     
        我喜欢逛墓地的感觉,那是种走在生死之间的感觉。墓地是人世间离死亡最接近的地方,在这里感触人生总会比其他地方深刻。每一块墓碑,都曾经是一个生命,而现在他们只能在地下由活着的人来凭吊,记得你的人多,就多一些探访。记得你的人少,就很快荒凉。但是,又何妨?终于,没有人再记起,于是就都被遗忘,只是早晚的问题。或许,他们根本就在其他地方嘲笑,看着生的人不了解死的世界。
     
            细细的看那墓碑:有医生,帮助别人逃离了死亡,而现在自己也在死亡的世界里;有君主,曾经整个城堡的主人,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自己的仆人和军队;有石匠,给别人刻了无数墓碑之后,自己终于也躺在别人刻的墓碑之下……更多的墓碑上没有什么铭文,仅仅刻着名字,让你无从所知主人的过去。但是,他们现在都躺在这里,没有了身份的区别,高贵或者卑微。
     
            死亡用不同的方式在世间带走生命最后的游丝。往下俯视,竟然整整一个城堡都环绕在墓地当中。他们也许都是战死疆场的战士,因为看不见墓碑,只有十字架孤独的矗立,层层叠叠,凄凉中无声的诉说着当年的惨烈,生命就在灿烂中结束辉煌。又或是那位不列颠的唯美主义者,快乐的王子,在童话和诗歌中潇洒,华丽的服装,幽默而机智的语言,贵族中的风流,然后一瞬间,什么就都消失了,在痛苦和贫穷之中客死异乡。火焰中,圣女的魂魄真的已经涅磐?自由,自由的旗帜在红色的火焰中张扬,又是由谁来决定她进入地狱还是天堂?还记得在法国白教堂的公墓中,那位让小仲马神迷,由威尔第而永恒的美人吗?那咳出的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茶花,一缕香魂在爱情、虚伪,欺骗和病痛撼动着脆弱的灵魂。
     
            城堡对面的山上有一座孤坟,那是属于威廉∙华莱士的。在山顶上孤独的矗立着,好像一个勇士独自对抗着王权,就和他当初做的一样。当所爱的少女死去了,当高呼“自由”的勇士死去了,当高傲卑鄙的君主死去了,一切就都归于平静了。
     
           在雨中,告别了墓地中安息或者尚未安息的灵魂……

    淡扫长安

        朋友要去美国定居,临行前有个学术会议在西安,知道我曾在西安生活,于是闲聊的时候就让我帮他写一个旅游指南。匆匆间写好,却自责起来,看着那个无聊的像小广告般的旅游路线介绍,感觉实在是对西安的亵渎。这个城市的厚重就如那厚重的城墙,从文化到历史,从繁华到沧桑。

     

           来西安必来大雁塔。大雁塔坐落于长安城东南的荐福寺内,塔高一百九十二尺,由玄奘大师亲手主持修建。塔名来历众说纷纭,有说因为当年玄奘西行,途经大漠,有雁指路取水,为纪念该雁而取。也有说因迦蓝佛曾“穿石山做塔五层,最下面一层作雁形,谓之雁塔”,玄奘大师取此设计所名雁塔。又云建塔之时有雁坠地,葬雁于塔基顾名雁塔。雁塔晨钟,为长安八景之一。旭日初升,七层方塔古朴雄壮,当年在雄浑的钟声中展示着大唐帝国的辉煌,现在晨曦当中诉说当年的沧桑。祖父曾经和荐福寺的主持品茶论交,知道不少大雁塔的轶事。记得我年幼时祖父带我去大雁塔游玩,告诉我当年地震,大雁塔的塔尖损毁,后来塔尖其实是由三个扣在一起的大缸修补而成的。是真是假我就无从知道了,或者后来修缮的时候已经换过。大雁塔旁边的石碑大大有名,是褚遂良的真迹碑刻,内容记不清了。唐沿用隋朝的科举制度,每年新科进士及第后都要来大雁塔,雁塔提名之后再和皇上曲江流饮,作诗吟赋,君臣其乐融融。玄奘法师因为一部西游记家喻户晓,其实荐福寺还有一位三车法师的故事,恐怕知道的人就不多了。当年玄奘西天路上,受一高僧点化,高僧告诉玄奘他轮回在即,希望来世能在玄奘门下继续修行,玄奘应允。玄奘取经回长安之后,这位高僧也已经轮回,因为前世修行积福甚深,转世为唐朝开国大将尉迟恭的儿子。家世显赫,此子自然是纨绔子弟,终日行酒作乐。玄奘一天见到此子,看出前世因缘让他出家继续修行,这小子当然不干,于是玄奘就向唐皇请命,要此子代唐皇出家,君命难为之下,此子看无法推托,却向玄奘法师提出一个要求,出家可以,但要带一车酒,一车金银财宝和一车美女,玄奘应允,其他人却大惑不解,如此带入寺中还成和体统,玄奘笑而不语。出家当日,此子坐轿而来,后来跟着三部装着金银美酒和美女的大车,快到寺门的时候钟声响起,突然间醍醐灌顶,记起前世,于是让三车转回,玄奘大师则微笑接引,并赐法名三车。

     

            从大雁塔往西三里,是大兴善寺。大兴善寺现在游人不多,也许是因为没有大小雁塔有名。其实,在历史上大兴善寺最多的时候有僧众二十多万,甚难想象当时的香火之胜。大兴善寺是唐密宗发源地,现在唐密早已失传,据说日本的佛教倒是保留一些唐密的修行法门。我和此寺甚为有缘。穿过大殿往后,有两排僧舍,中间是一个小小的花园,中间植有两株腊梅。记得一年冬天黄昏,我来此赏雪,不经意转入此间,其时天色将暮,前面大殿之上传来晚课的阵阵梵唱,后边是一座半残的宝塔,腊梅初放,疏影暗香。那个时候好像自己的灵魂已经融化,融入了冬夜里的冷月,冷月下的寒梅,寒梅下的残雪……

     

           除了古寺名刹,长安更多文人墨客,诗仙在此谪居多年。“一枝红艳露凝香,云雨巫山枉断肠”让明皇脱靴,贵妃斟酒。另有一首《春思》为我挚爱,“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当君怀归日,是妾断肠时。春风不相识,何事入罗帏?”我祖籍燕赵,却出生秦地,每每读起此诗,不能自己。李白仙才,李贺鬼才。李贺字长吉,贞观至元和年间人士,极有才华,相传李贺其驴踏青,归来诗签满囊,可惜天妒英才,二十七岁就亡故了,李商隐在长吉传中记载,其时有红衣人持书板从天而降,说天帝新成白玉楼,召长吉为记,稍顷,李贺就成仙而去,可是那“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携盘独出月荒凉,渭城已远波声小。”的歌声到现在还残留耳畔。现在西安交通大学南边有一小小的丘陵,我离开长安的时候那里还是一片麦田,不知道现在如何了。记得有一次带一个异性的朋友来此,我随口“乐游原上清秋节,咸阳古道音尘绝。”她看着残阳问我乐游原在那里,当我告诉她,就在她脚下的时候,她惊诧万分,从来没有想到过从小就能背的古诗中的场景就在她身边。其实,长安城内外,何处不是诗情画意之所? 可惜,吟诵着绝句,轻唱着乐府,西风残照中,南去了,告别了唐诗,渐渐的没入了温婉的江南。

     

           不敢再写下去了,不敢再碰触周秦汉唐的文治武功,别说我忘了写始皇的雄壮兵团,别说我忘了写“犯我强汉者虽远必诛”的马踏匈奴,别说我忘了写开创盛唐的昭陵六骏,别说我忘了写“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旖旎,别说我忘了写一笑倾城再笑倾国的美人,有谁能写得尽长安?

     

           春风而过,淡扫长安……

                                                   一岩

                                                                                                 六月二十二日

    香港的山水

          香港给人的印象总是忙碌和繁华,无数的商铺,行人如鲫。来香港的游人好像也多数是为了购物。其实,香港也是不乏风景的,除了凝固的音符,也有许多自然的山水。

          一个城市如果没有山,就好像少了一点阳刚;一个城市如果没有水,就好像少了一点温柔。山不在高,不在奇,只要有那么一些起伏,就自然的描出了坚强;水也不在深,不在幽,不管是河、是江、是海,抑或仅仅一泉一眼,就在水波处出漾出了温婉。

          无疑,香港是又有山又有水的。

          山,不高,却是满眼的翠色,装点着这个繁华的都市。从太平山脚下寻一小径,不必管通向何方,反正拾级而上,向山顶漫步悠游。才疏学浅的我当然叫不出周围那些繁盛的花木的名称,没有关系,静静抬头欣赏一下如冠如盖的绿树在微风中摇曳的风姿,走在树荫下,就走在风姿里。不记得是哪一个诗人说过:你在欣赏风景,我在欣赏风景里的你。其实,你也何尝不是风景,谁又能分得清。也许,就有人正在山下,欣赏你在风景中漫步的风景。

          一株兰草,一丛野菊,没有人去修饰,就那么自自然然的生长着,也许并不符合名家作画的格局,可是就偏偏那么恰到好处,比盆栽的名株少了许多做作。有四时的繁花,总有含苞待放,也总有默默落殇。一朵白色的小花就在飘落,没有刻意的慢镜,没有随风的清飏,在不经意间一个旋转,落到身上。“自在飞花轻似梦”,寻梦?那就偷闲一起去爬山吧。

          山顶的视线豁然开朗,不过香港的山顶不宜作“指点江山”,不宜作“会当凌绝顶”,不宜作“山登绝顶我为峰”的感慨,那是属于泰山,属于华山的。享受一下淡淡的海风,享受一下整个城市的风景,忙碌的都市在这里看却是如此的宁静。浮生半日,任你什么时候来都行,早晨的清新,抑或傍晚的残阳。哦,还是不要傍晚来吧。任谁也抵挡不了这个城市的灯火,当绚烂的灯火迷住你的眼睛,也就迷住了你的心。那是揉碎了的彩虹,是坠落的繁星,是银河在凡间的倒影。

          香港是属于海的,港湾永远是寻梦人的归宿,更何况是散发着淡淡幽香的海湾。去浅水湾,去赤柱,都是不错的选择。我还是比较喜欢赤柱的,半山环抱,一顷碧波。坐在礁石上看海,有的时候看一天也看不够。海的魅力就在于千变万化,不管你是百尺悬崖乱石丛生,还是一片温柔的白沙滩,海都能配合的相得益彰,或者惊涛拍岸,或者轻波荡漾。

          喜欢在海边的感觉,视线一下子辽阔,心情一下子变得平静安详。没有了重门叠嶂高楼,没有了呼啸而过的汽车。遥望海天一线,白帆点点,海鸥轻翔,那份回归自然的感觉会让你忘了自己,忘了一切。晨曦中的海会放弃自己的蓝色,在跳动中披上金黄。记得赫尔佐格就是在这样的时候归来,带着游子的沧桑,在海边看到了等待了他无数个日夜的俄尔金娜的温柔的目光。

          忙碌了一天之后,最喜欢到离家不远的一个小小的临海的公园散步。没有什么游人,几个年长者在一起聊着天,间或有人在此垂钓。半倚在栏杆上,看着维多利亚海湾,看着九龙那边的灯火,看着过往的悠闲的轮渡,实在有些喜欢这个有山有水的城市。每天都来,因为喜欢夕阳在海尽头的余辉,喜欢宝石蓝一般的波涛,喜欢雨丝在海面上变成涟漪,喜欢灯火随着海浪的起伏而飘摇。

         一样的风景,别样的风情。


    一岩
    于香港
    12월 11일

    西贡游记

    西贡游记

     

            和同事们在西贡的车站聚齐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于是一行八人又搭上去码头的巴士,开始了西贡之行。

     

           天气出奇的作美,在小小的码头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一艘快船划开一顷碧波向我们的目的地驶去。青山耸敕,海水湛蓝,鱼翻草鉴,鹭点烟汀,这样的日子和朋友出游简直是人生的一大享受。在不经意间靠岸,来到了山脚,好了,开始吧,让我们离山更近些,再近些,融进山水,融进自然。

     

            顺着山路蜿蜒,汗水早已满襟,但却忍不住还要继续,“世之瑰丽非常之观常在之险远,故非有志者不能至也”,自古中国的名人雅士,帝王将相均对登山有着独特的情怀。从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到秦始皇封禅五岳,从李白“天生九子峰,秀出九芙蓉”到王安石“野性堪如此,潜山归去来”,或者王者的气势磅礴,或者文人的归隐潜踪,山总给了他们需要的情绪,在起伏中把情感无限的扩大,于是山就成了寄托,就成了归宿。法国哲学家巴什拉所提到的“阿特拉斯情绪”解释道:凡是在高山峡谷中生活的人,总会对山水产生敬畏之情。看,中西方民族在山面前的感觉竟是如此的一致。或者我们的表达并没有藏族同胞的浪漫,在西藏,每一座雪山要么是无敌的英雄,要么是美丽的仙女……

     

            路在脚下伸展,当到达第一个小小的高地时,视线一下子就被山下的海夺去了,大浪湾现在看来竟是如此的宁静,没有一点点波动,海水好像成了凝固的翡翠,海在这时竟能够被看穿,淡蓝,浅蓝,湖蓝,翠蓝,深蓝,一种蓝色竟有如此多的栓释,不忍将视线收回,我完全沉迷在了这一片蓝色之中,直到同伴招呼,才清醒。“那里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顺着手指,抬头,远处一座山峰竟飘在云雾之中,云霞明灭处是我们的目标,为了那山的翠绿,为了那海的湛蓝,继续攀爬。

     

           山石渐渐嶙峋起来,所谓的山路无非是在石块上延伸,间或有碎石让你脚下打滑,我却情绪越来越高,这点难度毕竟不算什么,和天下第一雄险的华山比起来,西贡的蚺蛇尖就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山路,我对山路有着一种独特的情感,每次走在山路上,就不经意走在了我童年的回忆。那是秦岭,中国腹地的高山,它把陕西和四川分割开来,那里有中国最难走的山路,那里有五千年中国历史的沉积,“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诗仙李白为它作了最好的注释。看,就在那条山路,神农氏尝百草;就在那条山路,凤鸣岐山武王伐纣;就在那条山路,刘邦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就在那条山路,诸葛亮六出祁山鞠躬尽瘁;就在那条山路,陆游铁马秋风;就在那条山路,明洪武大帝平定四川;就在那条山路,康熙远征伊犁;就在那条山路,我走了过了十一年,走过了我的童年。思乡之情就在脚下延伸开去,山顶却在不知不觉到达了。

     

            极目远眺,群山尽收,山峰郁郁葱葱,山谷幽幽绿绿。对了,还有海中间的岛屿,那一黛黛的青螺就点缀在蓝色的海中间,如此风景,何似人间。风景,有了景就不能没有风。风,带走了疲惫;风,来带来诗情:“看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苏轼的绝唱和此时相得益彰。

     

           下山的时候,和一条小小的青蛇不期而遇,翠绿翠绿的,在我面前自在而去。突然想起了那美丽的传说,愿下次来的时候,你已经修成了正果,远山就是你的眉黛,海水就是你的眼眸,配上翠绿的衣衫,和我擦肩而过,而我注定无法逃脱你的诱惑……

                                                                                     一岩于香港   寅时 大雨